最近的日子著實翻騰。以致這裡停在仍很清澈的高原湖泊畫面許久,自己回頭看,提醒一般的常自問,那份已知的醒覺該如何應用在世間法的修行?於是我重複又重複地讀著金剛經,應無所住......
整理在亞丁的徒步照片,讓紊亂的心緒回到當時,我想這是高原旅行對我的意義。
那曾經吸收過內化過深深體會過的,畢竟仍未究竟,仍需反覆來回,不斷回歸自心自性反省擦拭,
塵塵剎剎如何歸於空而非空,
世間一切苦如何明確有而非有。
跟前一日爬上海拔4700公尺的五色海比起來,往海拔4200公尺珍珠海的這條路線走起來相對輕鬆。
一側是忽隱忽現的沖古草甸,
一側是晨霧退去陽光乍來小彩虹現前的沖古寺。
改建過的新沖古寺宏偉精緻,門前就是仙乃日神山的肩膀;
但轉寺時繞過正殿後側看見的舊沖古寺氣味更接近我的想像。
經過沖古寺往上走時,天漸漸開朗。
一路沿著金黃秋樹漫步,朝著金字塔般的仙乃日側翼一直不斷往上爬,
河水清澈耀陽,遊人如織。
河道蜿蜒處的大石上繪著金剛古佛,
清淨莊嚴。
小石上壘著瑪尼堆,藏族人經過便在其上加上一顆石子,誦唸六字箴言....
隨著海拔漸漸升高,陽光四處點亮,生命那樣無畏、恣意,
也殷紅,
也金黃。
一路行走,一路可以看見角角落落許多瑪尼堆。在光處影處靜靜坐落著。那曾是人們的祈禱,因著世間物事而在這裡疊起了心念。
我一直相信,生命的轉角裏,都藏著一把智慧的鑰匙,我們必須懂得尋找的意義。
流向改變了的話,也不得不必需跟著調整站立的姿勢。
配合著光移動,讓影也有影能夠呈現的美感也好,正確的存在性也好,
總之掌握住那稍縱即逝的光,一點必要的擠壓。
順流,首先也要把自己擺進正在前進的流向中,一切才作數。
從住了幾天的海拔3900公尺亞丁村以散步的心情走往4200公尺的珍珠海,已經適應好了的身體幾乎完全不會喘,
眼睛望著那金字塔越來越大,心裡踏實而喜悅。
兩個小時左右抵達珍珠海。最初雲霧有些厚重,間或飄著小雨點,高原的風吹皺湖水,
我們仨隔著湖水,久久坐在雪山的對面,接下來不管是雨天也好晴天也好,就如同湖面漣漪的生滅,也不淨不垢,不減旅人遊興。
不知道坐了多久,天空想好了似的做出了決定。先是雨停霧散,然後開了個洞,湖面被打上一道亮燦燦的光,
接著整個珍珠海呈現碧綠的顏色,像一塊翠玉鑲嵌在金字塔形狀的雪山之前。
珍珠海不是終點,天漸漸晴朗之後我們繼續往上爬,上面還有個最接近仙乃日雪山的觀景台,我們仨打算在那兒才午餐。
這條路線刻意把步道設計成鐵網,雖然不知道這樣設計的原因(或許是較耐用),但踩踏起來有種不真實感,怎麼說我還是喜歡土路,令人感到踏實。
或許規劃成景區之前這條路也是土路,總有許多事情因為時間而再也回不了頭.....
不過晚來有晚來的發現。朝腳下看,小植物可沒因為鐵網的存在而放棄生長,一樣向著光伸長頸子,一樣該綠便綠該紅便紅,
我瞬間感到慚愧。是呀~所謂的框架與限制不過是對應著能被限制的一切,心若自由,無處不是蒼芎.....
爬到最上方的觀景台時也正好是天空最開的時候。高原的風翻動五色經幡,寧靜而莊嚴。
面對著幻化成金剛的雲朵,面對著披掛雲氣的仙乃日雪山和完美金字塔型的側翼,
我們仨席地而坐拿出背包裡的乾糧開始午餐,何處的野餐地點能比這樣的更絕美呀....
『有思想和愛思考的人,在任何環境都可以保持內心的平靜。那種極力要理解生活、自由而深入的思考,那種對人間的無謂紛擾的全然蔑視,這是兩種幸福,人類從來沒有領略過超越這兩者的幸福。』契訶夫/第六病房
專注,於你所要做的事,要解決的問題,甚至是要追求的夢想。
即使身旁一片荒蕪蒼涼,決定要開的花仍無畏地盛放,帶著迷醉紅豔。
任何一段上山的路的艱難都意味著下山的路的順暢。要費點力親自爬上去,方能體會下山風景的暢意。
傍晚回到沖古草甸,正是陽光傾斜天色湛藍河水發亮的時候。
仙乃日完全顯露出來了。
旅人閑散坐在這裡晃著雙腳聊天,綠水波那樣清澈,悠悠而過沒有聲響。如此的午后時光恬靜得像童話是嗎....
鏡頭的確會如實呈現攝影者的心境,當下的季節、溫度、空氣裡的濕度,甚至是環境裡的聲音。
所以拍照其實是一種寫日記的方式,像密碼一樣,只有自己能懂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不 要 下 草 甸 的 分 隔 線 。----------------------
已經規劃成景區雖然或多或少代表著文明入侵,人類的足跡將不罕見,不過亞丁景區卻有一個相當可愛的設計,走在草甸的步道上可以聽見大聲公時時喊出:『不要下草甸!那個穿紅衣戴白帽的,就是你,你已經違法了,快上來,踐踏草甸要罰款500元了.....』
只聞其聲不見其人,聲嘶力竭地喊著。我們仨好奇這祕密警察躲在哪兒呢?為了維護高原上珍貴的植被,如此盡責的喊到燒聲,這份工作令人敬佩。於是閒來沒事搜尋起秘密警察的藏身地,忽然看見他從樹叢後面走出來又大聲喊著:『不要下草甸!那個藍衣服的!上來!』是個年輕人呢~喊到燒聲了,真想給他一顆喉糖,謝謝你啊~~我們仨笑著說。